查不到的字
在日本的地图和报纸上,你会遇到一批《康熙字典》查不到的字:
- 峠(とうげ):山道上下坡的交界处,最高点;
- 辻(つじ):十字路口;
- 働(はたらく):劳动,干活;
- 込(こむ):进入、装进去。
它们不是错字,是日本人用汉字的零件和方法自造的字,学界称「和制汉字」(日本官方称「国字」)。汉字出走到日本两千年,在那片土地上长出了新的枝条。
出口转内销
有趣的是,一些和制汉字又回流到了中国:
- 腺——「肉」加「泉」,日本人造来翻译解剖学里的 gland,如今是中文医学的基础字;
- 鳕——日本人造的鱼名用字,中文直接拿走;
- 呎、瓩(千瓦)这类「计量组合字」也在近代中文里用过。
汉字文化的交流是双向的:中国发明了这套系统,邻国用它、扩它、再造它,产品又摆回中国的货架。
「训读」:最别致的使用方式
日本人用汉字还有一绝——训读:字是汉字的,读音是日语的。同一个「山」字,日本人写的时候是汉字,读的时候却念 yama。
一个字挂两种读法(音读近汉语音、训读为日语词),让日语成为世界上一字多读现象最严重的文字系统之一。「生」字在日语里有十几种读法,记录着这层历史的一层层叠加。
长出枝条,还是同一棵树
和制汉字造字的路数完全是中国式的:会意(峠 = 山 + 上 + 下)、形声(働 = 人 + 動声)。方法没变,只是造字的人换了。
这恰恰说明汉字系统的强大:它的零件是通用的,语法(六书)是通用的,所以它可以被整个文化圈拿去生长。汉字不只是中国的文字,也是东亚两千年共同的「文字操作系统」。
假名:从汉字里长出来的字母
汉字东渡最大的一个副产品,是假名。
日本人借走汉字后,先遇到一个技术难题:汉语和日语的语法结构完全不同,用汉字写日语,就像用方块砖砌圆墙。于是出现了「万叶假名」——不管字义,只借汉字的音来拼写日语。《万叶集》里的和歌,就是用这批借音汉字记下来的。
用久了嫌笔画太多,于是开始简化,分出了两条路:
- 平假名——把借音汉字连笔草写,笔画一路简化成圆形:「安」→ あ,「以」→ い,「宇」→ う;
- 片假名——只取借音汉字的一个部件:「阿」→ ア,「伊」→ イ,「宇」→ ウ。
所以今天的五十音图,本质上是一批汉字的分身:平假名是它们被草写后的样子,片假名是它们被拆掉一半后的样子。假名不是另起炉灶,而是汉字的「退让」——把表意的职责让回给汉字,自己专心去表音。
延伸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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姊妹篇:汉字的「海外家族」:越南、朝鲜、日本各自用汉字做什么(同一话题的另一面:把视野放到整个汉字文化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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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:六书:古人给汉字分的六类
参考文献
- 何华珍《日本汉字和汉字词研究》
- 《大汉和辞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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