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形溯源

「首」的甲骨文是一颗正面或侧面的头——最要紧的两个细节：头发，和一只眼睛。

有头发，说明这是人头；有眼睛，说明头是「带着感觉的中枢」。金文的「首」更讲究：头上的发髻（巛形）画得一丝不苟——上古男性束发为髻，髻形清晰可辨。

许慎解「首」：「巛象发」——那条像「川」的笔画，就是头发。「首」与「川」的这笔相似，是发型学遗产。

首级：一篇文章的计价单位

「首」在军事史上有个著名的用法——首级。

秦汉军功制：斩敌一首，拜爵一级——一颗头颅换一级爵位，「首级」这个词由此而来。与取字条的「割左耳记功」是一套制度的两个版本：早期凭耳朵，后来凭脑袋——计量单位一路加码，也一路残酷。

「自首」「首倡」「首恶」里的「首」，则是另一条路：头是身体的第一，引申为「第一个站出来的」——第一个认罪、第一个倡议、第一个作恶，都是「出头」。

头、首、页、元

汉语里管头的字有一整排，出身各不相同：

字	出身	今日常用
首	象形（发髻之头）	首都、首席
头	口语后起字	头发、石头
页	本义就是头（xié）	页码义为后起假借
元	「人」上加一横，头顶之上	元首、元年

「页」最冤——它本是头的象形（凡页部的字都与头有关：顶、颅、颊、额），后来被借去指书页，一部《说文》的页部，今天全被出版物接管了。

「元」则与「天」共用一个造字逻辑：人上加一横是「元」，大上加一横是「天」——头顶之上，一个是「头等」，一个是「苍穹」（详见天字条）。

你可能不知道的

• 「一首诗」的量词从「头」来——诗文如人，有头有尾——数诗用「首」，是把作品当成了活物。
• 「首肯」是认账的礼貌版——点头 = 肯首，倒装之后更文雅。
• 「首鼠两端」的「首鼠」不是老鼠——一般解作「踌躇」「两头观望」（一说即「踟蹰」的音转）——这是汉语里最著名的动物冤案之一。
• 「首都」是「头等城」——国之头脑所在——「首」的排序义渗进了国家地理。